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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冷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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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冷暴力

楚明赫此人有個親近人才知道的壞毛病:真氣極的時候完全不理人,甚至會當始作俑者完全不存在。

用陳勳的話來說,就是先天冷暴力聖體。

不過楚明赫也有個優點,他再怎麽生氣都能把公事私事分得很開,怎麽都影響不到什麽,頂多就是十天半個月見不著人,把冷暴力貫徹到底。

蕭邢不由有些頭大——他是有預料到楚明赫會生氣,但實在沒想到會這麽嚴重。

明明也能算好事。

蕭邢覺得自己這事做的真沒錯,頂多就是不拿自己的命當命罷了——楚明赫自己不也是這麽幹的麽。

歸根結底還是那家夥太雙標了。

想到這蕭邢不由勾了勾嘴角,只是這點輕松很快地就在楚明赫出來時面無表情的狀態中消失了,他握拳抵著嘴唇,清了清嗓子。

“出來了?那我進去了。”

楚明赫沒理他,蕭邢不太意外地摸了摸鼻子,抱著自己的衣服進了浴室。再出來時他看見楚明赫坐在床上,正冷冰冰地看著自己,或許是那表情太嚴肅,楚明赫的那張臉又實在是好看,蕭邢竟覺得他這副模樣有點像是尊玉雕冰琢的像。

“咳,那個,你聽我解……”

門發出滴滴兩聲響,把手往下轉動,女人走進來,手裏抱著部平板,身後跟著一個推車的機器人。

“38871,38902,你們的身份核對已經完成了,接下來,我會給你們植入定位器,以防你們在這裏走丟。”

蕭邢很新奇地看向她,又轉頭看了看楚明赫。

“我都這麽大個人了,又不是路癡,不太可能走丟吧?”

女人只是低著頭在平板上寫字,根本沒有回答他的意思,蕭邢聳了聳肩,不再試圖從女人的嘴裏套話。

機器人舉起托盤,楚明赫看著上面有些眼熟的註射器,眼神微微一動。

他想起了那枚才從他手臂裏取出來沒多久的定位器,當年註射所謂的“疫苗”時,似乎也是一模一樣的註射器。

看來是找對地方了。

“安裝完定位器後,你們會有三天的自由活動時間,但只能在機器人的帶領下出去,實驗室外的所有地方都可以自由活動。”

“實驗室外有什麽?”

這次是楚明赫問的,他本來以為女人不會理睬自己,結果她擡起頭,語氣很厭倦疲憊:

“你想要什麽,實驗室外都能有。”

楚明赫短暫的詫異了一瞬,而後露出些許失落的神情。

“我想要的不會出現在這裏,但還是謝謝您。”

女人這回便沒有再搭理他了,機器人收拾好東西,她關閉平板,視線在兩人的臉上掃過。

“好好享受這幾天吧。”

門關上,蕭邢嘖了聲,嘀咕道:“聽起來像對即將進屠宰場的豬進行人道關懷主義。”

事實上的確也差不多,楚明赫轉身,一言不發地躺到床上,是準備先睡一覺的意思,蕭邢摸了摸鼻子,跟著往自己床上一坐。

“準備睡到什麽時候?要我叫你嗎?”

回答他的是楚明赫冷漠的背影,蕭邢識趣地閉了嘴,訕訕道:“行吧,那我也睡會。”

這裏的環境一點都不虧待他們,床鋪寬敞柔軟,蕭邢閉著眼放緩呼吸,竟真的陷入了深度睡眠,大概是思慮太重,他居然夢見了楚明赫上一次冷暴力自己的時候。

春天?還是夏天?記不太清了,總之陽光很好,他在實訓中做了個沒腦子的決定,楚明赫跟他吵了一架。

起因有些記不清了,但吵架時說的那些難聽話在夢裏倒是一清二楚,男孩年輕氣盛的時候罵人最臟,今日的蕭邢站在旁觀的角度上看,恨不得給那時候的蕭邢跟楚明赫一人一腳。

吵架吵出個輸贏到底有什麽重要的?

夢中的蕭邢氣哼哼掉頭走了,楚明赫在身後罵他:“都說了那邊不能走大概率有陷阱!蕭邢你給我回來!”

“我都說了不可能有!”

蕭邢沒有回頭,腳步很快,年輕時的他固執得可以,而結局也不出所料——那場考核他拿了個很慘淡的成績,還差點因為意外斷掉只手。

送他去醫務室的是最先趕到的楚明赫,回程的路上蕭邢便已經感覺到了他的沈默寡言,但並沒有當回事,只覺得他是在因為自己的傷勢沈默寡言,還試圖說幾個玩笑話緩和氣氛:

“果然還是你技高一籌啊,對不起,不該和你吵的。”

“……”

“怎麽了?楚明赫,我的手真的沒事,縫兩針就好了,你不用那麽嚴肅。”

“……”

“楚明赫?”

身邊的青年側過身看向窗外,蕭邢這才後知後覺他依舊在生氣,於是正了神色,很認真地說:“對不起,今天是我幹神經事,害得我們倆都得重新考核。”

但楚明赫還是沈默,蕭邢被他這副什麽都不聽的模樣弄出點火氣,便也沒了耐心。

——他手上還嘩嘩地在流血呢!

不說話就不說話,蕭邢想,誰樂意跟你說話啊!

楚明赫送他進了醫務室,確定沒事後就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蕭邢躺在床上,眼神看向窗外,同樣一言不發。

等楚明赫緩緩吧,他想,過兩天再好好說話。

結果直到他從醫療室出來都沒有見過楚明赫的身影,陳勳在他問起時疑惑地啊了聲,說:“楚明赫好好的啊,今天上課還在跟我說話呢。”

蕭邢又確定了遍:“一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

“沒有啊,”陳勳撓了撓頭,“他今天還笑了來著,和平時一模一樣。”

蕭邢放心了——聽起來是已經消氣。

他心情頗好地去找楚明赫,結果吃了個閉門羹,好不容易在圖書館外等到人出來,楚明赫只瞥了他眼,便目不斜視地往旁邊走去。

蕭邢懵了下。

不是不生氣了麽?

“餵!”他追上楚明赫的腳步,“楚明赫,你這幾天怎麽都沒來看我?”

楚明赫依舊不理他,仿佛身邊只有空氣,蕭邢嘖了聲,擡手搭住他的肩膀。

“不是,你這是犯的什麽毛病?我道歉都不聽啊?”

楚明赫終於被迫回頭看他一眼,表情很淡,只說了句:“你沒想明白。”

“想明白什麽?”

年輕的蕭邢再迷茫,而旁觀的蕭邢已經明白。

“你沒明白他到底在生什麽氣,”他感慨地嘆了口氣,“楚明赫生氣你差點死哪兒了,雖然壓根就沒到這程度。”

年輕的蕭邢聽不見他在說什麽,只是迷茫地眨了眨眼,楚明赫撇開他的手往前走,他追上前,遠處是漸漸下沈的昏黃落日,黑暗一點點籠罩大地,隨之而來的是有些隱約的窒息感。

“……”

蕭邢猛地睜開眼,恰好對上楚明赫那雙漆黑的,很沈靜的眼睛,他立即清醒了過來,只是還沒來得及坐起身,楚明赫的手就已經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蕭邢。”

他跪坐在蕭邢身邊,垂下來的眼神冷冰冰的,語氣倒是很平靜:“你為什麽非要跟著我跑過來?”

蕭邢無奈地嘆了口氣,握住他的手腕,卻沒有把他的手推開。

“我說過的,不希望你死在這。”

楚明赫的手用了點力,蕭邢懷疑他本來是想掐自己脖子,但又克制地放棄了。

“我也說過好幾次了,你得在上面好好待著。”

楚明赫的語氣裏隱約有了些情緒波動,他抿著唇,眉尾很明顯地往下壓,蕭邢嘆了口氣,誠懇道:“那我會一直提心吊膽,覺都睡不好。”

“……神經病。”

楚明赫罵了一句,蕭邢反倒笑了,問他:“我怎麽就是神經病了?”

“這個反應,聽起來像病理性的神經病,焦慮、抑郁、還有睡眠障礙。”

楚明赫說得一本正經,蕭邢一個字一個字地聽著,陡然發現昔日那個少年楚明赫的影子在如今這個男人的身上變淡了一部分。

是了,人都是會成長的。

於是他想了想,很坦誠,很直切重點地說:“但我的確會這麽擔心你,所以才堅持要一起下來。”

語句頓了頓,而後在楚明赫還沒來得及接話時續上:“我知道你是怕我死了,楚明赫,你老是把我——不對,是把除你以外的人的命看得很重要。”

蕭邢松開了握住楚明赫手腕的手,而後試探地,很輕地碰了下楚明赫的側臉,很輕地笑了一聲,依舊是散漫的,漫不經心般的表情。

“其實很久以前就想說了,你能不能把自己的命也看得重要一點?”

那年楚明赫及時趕到,讓他免於斷手的意外,結果自己的腳跛了大半個月才好。

其實也不止那一次,更不止蕭邢一個人,被楚明赫援助過的人數不勝數,尤其是在大災難的那幾年中。

蕭邢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因此很清楚眼前這人到底有多奮不顧身,又是有多少次差點回不來。

楚明赫的眼睫輕輕一顫,他收回手,卻依舊跪在蕭邢身邊。

“知道了。”

他語氣輕輕,但說出的話讓人冒火:

“不過這次例外,我會優先保證你活著出去。”

楚明赫自認為沒有蕭邢說的這麽……聖父?

但蕭邢跑下來是因為他,他實在是有些愧疚。

再說了,蕭邢死在這,聯盟絕對會少了庫裏這個很好的合作夥伴。

楚明赫固執地想,不管出於客觀因素還是他的私心,蕭邢都必須全須全尾地離開這個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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